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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越近，“黄牛”越忙:处暑以后，一年一度、为期两个月的“月饼票行情”来啦。“这一段做得好，可以休息一整年。”在“黄牛”眼里，这波行情足可与眼下的股票大牛市相提并论。
“黄牛”众生相这种小钱，我也不要赚了
徐家汇商圈、中山公园商圈、福州路上的“杏花楼”、南京西路的“克莉丝汀”专卖店，是月饼票黄牛出没最频繁的地方。
徐家汇，肇嘉浜路天桥附近，人流如织、“黄牛”扎堆。
因为附近的“六百广场”和“汇金百货”里就有月饼专柜，“黄牛”们为显诚信，常常建议客户“先到商场里头看好样品，再回来买票”。“黄牛”间互相熟识，其中一位“大模子”是众人口中的“大户”。
“大模子”盘踞在“汇金”附近一家自助银行门前，胖且黑，穿一件灰色汗衫。若不是手里举了块小牌子，上写道“收月饼票”，很容易被误认作盲流。
记者佯装有月饼票急待脱手，“大模子”立即来了劲头，一把就把记者拉进了自助银行里:“进来谈，进来谈！”记者掏出事先准备好的“黑森林”、“香特莉”的月饼票，他立刻拉长了面孔，用鄙夷的口气说:“啊哟，这种票子没人要的！这两张(“黑森林”，面值98元)，我顶多给你40块！这张“香特莉”(面值68元)，25块好了。”
“我还想从你手上买两张其他牌子的票。”
“要几张？”“大模子”冷冰冰地问。
“10张。”
“啊哟，10张搞不好了，从我这里买一两百张的人一卡车，你这种小钱我也不要赚了。”果然是百万身价的富翁“黄牛”，对零散的“小生意”没兴趣。分手前，他告诉记者，他的老客户都是一些“替单位采购(月饼)票子的人”，双方交易，动辄就是两三百张。
30岁来岁的“小黑包”，作“牛”近10年，地盘就在天钥桥路的汇联商厦附近。采访那天下着小雨，生意异常清淡。他斜挎小黑包，坐在自带的小竹凳上，翘起了二郎腿。
“去年中秋，有个兄弟手里还有一张688块的‘哈根达斯’月饼票没卖掉，索性把月饼领出来大家分了吃掉。我从月饼当中一刀切下去，‘哦呦，有只咸蛋黄。”结果兄弟们笑死了，说’你做了10年月饼票，连‘哈根达斯’也没碰过。这哪是咸蛋黄，这是柠檬冰激凌！”“小黑包”撇撇嘴，“有啥好笑的，有句话说的好，吃月饼的不买月饼票，买月饼票的不吃月饼。”
“黄牛”说行情
元祖最紧张哈根达斯最好卖
走访了几处黄牛“聚集”点后，记者对今年的月饼票行情有了个初步的了解:“哈根达斯”名气响、开价高，可最好卖，最便宜的一款原价198元，“黄牛”这里的最低价是160元；紧随其后的是，老字号“杏花楼”，尽管它的月饼票发行得稍晚，但后发制人、冲劲十足；“元祖”的月饼票最少见，因而“很紧张”。
“杏花楼”的月饼“牛”，在福州路“杏花楼”门前驻守的“黄牛”则更“牛”——最低7.1折，一分一厘都不能让。记者才提到在网上可以买到7折的月饼票，立即引来几个“黄牛”的群起而攻:“那里的(食品)安全不能保证，不可信的！”
一个中年“黄牛”尤其激动，拉过身边的“同行”指着记者齐声吼道:“网上卖票子假的多，贪便宜的话，你就去买好了，到了店里连东西都提不出来。”见身边不断有人附和、帮腔，这两人又白了记者一眼才慢慢走开，边走边机械地吆喝着:“票子要伐……”
相比之下，南京西路、泰兴路口的“克莉丝汀饼屋”门前虽也有四五个“黄牛”聚众，气势明显不足。见人经过，他们递上自制的产品宣传册，低声念叨:“礼券要伐？”
记者佯称想买几张面值300元左右的月饼票送人，立即有个穿白色T恤的中年男子凑上来，“(面值)288元的要吗？我给你8.5折。”几经交涉，最终以700元买3张票成交。“白T恤”拉过身边另一个“黄牛”:“你可以问他，我给你绝对是最低价。”
“你这票子不要是假的？”记者再次发难。
这回轮到“蓝T恤”表现了:“我们都是从厂家直接拿票，现在都懒得从顾客手里收了，都是联号券。”边说边从挎包里抽出一大叠“香特莉”:“你看看，‘克莉丝汀’、‘哈根达斯’……什么牌子的都有，保证是真的。假的绝对不能做，牌子做坍了，以后不要靠这吃饭了。你要不放心可以当场提货，东西到手了再付我钞票。”
“黄牛”生意经
品牌、人情、票源，一个不能少
两个月的月饼票倒下来，究竟能赚多少？一位“资深”黄牛故作神秘:“这可是商业秘密哦！不过，我可以这样跟你说，这两个月的赚头，相当于(月)工资两千块的人不吃不喝，一年攒下来的钱！”言辞间分明透着得意。
“资深”黄牛的“经营项目”还包括交通卡、各类电子消费卡，可月饼票是一年中“抓米”的重头戏。“平时就是吃吃喝喝白相相，钞票来得快也去得快，真正赚钱的，就是眼下的这两个月。”
做“牛”多年，他积累了一批老客户，每年都要花3万元左右从他们手上购进大量月饼票，“基本上稳赚不亏”。但眼看今年旺季将尽，他有点忧心忡忡:“以前更好做，现在赚得越来越少啦。不知道明年又会怎样？都做了这么多年了，不做也得做啊！”
要想逆市而行，“黄牛”们各有一套生意经。
其一，看牌子。在“黄牛”嘴里，上海滩的月饼有“四大金刚”，按品牌名气的大小排列，分别是“杏花楼”、“克莉丝汀”、“新雅”和“功德林”。“月饼票的行情好坏，全看牌子，名气响，就卖得贵！比如我手头有‘光大会展’出的月饼票，我6折卖给你，因为它没什么名气啊。”
要是换成“杏花楼”呢？
“精装纸盒，最低8折，你不要，有人要！”
其二，讲人情。有着多年从业经验的“黄牛”，不但深谙月饼名牌的威力，也擅长揣摩客户心理，什么人买，买了送谁，这都会影响他们推销时的说词。
“送月饼票叫“人情消费”，什么关系送什么票。你手里这张“黑森林”是谁送你的？说明彼此关系很一般。送“香特莉”就好点，但(面值)68块未免也便宜了些，换成一两百的呢，出手时就挺括多了。”“黄牛”小施滔滔不绝:“我告诉你啊，送月饼票一定要趁早。送得越早，拿到的人越觉得值钱。送得晚了，人家会不开心的，会猜你是不是从‘黄牛’手上买的打折票啊，哈哈。”
其三，分票源。要想赚钱，“黄牛”也必须尽量压低进价。据说，他们的“票源”主要分两类:一是从个人处收购，手上有一两张票的是“小散户”，“大客户”一下子能拿出几十张甚至上百张；二是与代销商“友情合作”，他们通常能提供比批发价更低的折扣，也是“黄牛”最主要的利润来源。
也有部分老“黄牛”自恃资历深厚，只做小“黄牛”的生意，将低价批来的月饼票在“牛”群中买进卖出。一些“老牛”据说就是月饼生产销售企业的员工，所以能拿到诱人的“内部价”。
其四，嫌贫爱富。对“黄牛”来说，月饼票的面值越贵，利润空间就最大。
记者曾向一“黄牛”求购150张面值80元的月饼票，对方却推荐了72元/盒的“杏花楼”月饼，还利索地掏出计算器算差价。记者坚持己见，“黄牛”变了脸色:“我们是做小生意的，赚点差价而已。你这个单价太低，没有利润。”他转而推荐688元/盒的“哈根达斯”，“要吗？500块就卖了，发票都给你开原价。”
采访札记
“黄牛”也能分出三六九等来:初级“黄牛”是“打桩模子”，路边一站，专做“散户”生意，从中赚个一两成的差价。最怕的是“城管”，“抓住就关上一天，还要没收票子。”中级“黄牛”摆摊头，有一批“老客户”，能从厂家按批发价拿票，也能和“城管”和平相处，除月饼票外，兼营其他业务。高级“黄牛”是隐形人，一手从厂商处以批发价拿票，一手就转卖给初中级“黄牛”，赚得最多却最清闲。
“黄牛”老周曾说:“月饼票的行情就像股市。”三类“黄牛”也可对应为“散户”、“大户”与“庄家”。
“黄牛”群体纷繁复杂，催生“黄牛”群体的原因却简单得很——市场供求关系不对称。“黄牛”越多，月饼这个市场就越堕落。
有“黄牛”告诉记者，所谓的“大客户”常常是企业的后勤负责人，只要给予一定“好处”，就敢把“员工福利”私自贱卖。即使没有“黄牛”，他们也会向月饼销售商伸手:“卖给我打8折，发票上还按原价写。”
打压“黄牛”，还不如打压这些“大客户”，办法有二:一，将月饼里的不实利润挤掉，二，规范月饼的购销途径。 | 
